中国曾有2000多家协和医院,只有3家是真的

万物似乎皆可山寨,手机界有华强北,鞋服箱包有高仿莆田系,辨认化妆品的正品和假货,也像在玩最高难度的“找不同”。

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,我们每个人此生都要去的医院,也可能有山寨版。

过去全国有约 2000 家“协和医院”,但官方认定的正统协和医院只有三家 [1]。随便走进一家“协和医院”,就像一只猫落入薛定谔的盒子,也不知道前路是死是活,等着自己的是华佗转世还是无证庸医。

选择医院,原来要从看清这家医院的名字开始。

你去的名牌医院,可能是假的

金庸的武侠江湖里有“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”,而在中国的医学界,则有“东齐鲁、西华西、南湘雅、北协和、中同济”之说。

但医院的名气也让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医院动起了歪脑筋,借这些知名医院的字号来“蹭热度”。

曾经全国各地的“同济医院”“协和医院”遍地开花。2007 年,全国上下就有 50 多家医院自称“协和”,后来这一数字增长到了约 2000 家 [1][2]。

为此,2021 年 2 月,国家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布文件,要逐一核查并清理使用“协和”“华山”“同济”“华西”“湘雅”“齐鲁”“同仁”等知名医院字号的民营医疗机构 [3]。

被政策点名的许多“冒牌”医院都已注销或更名。天眼查显示,全中国的虚假“协和医院”几乎销声匿迹。现存医院中,有 157 家医院从“协和”改成了其他名字,仅剩位于新疆的一家医院名字中还有“协和”。

目前,民营医院名字中带“华山”和“齐鲁”的已经没有了。带有“华西”“湘雅”的民营医院只剩两三家,而带有“同仁”“同济”的还有八九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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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一些医院还是在孜孜不倦地打擦边球。对于文件中未直接提及的“仁济”“瑞金”“长庚”“中山”等知名医院字号,冒名顶替的医院不减反增。

例如现存医院中以“仁济”作为曾用名的有 31 家,将其作为现用名却有 65 家,足足翻了一倍。

还有四川的一家医院,过去冒名“协和”,现在又改叫“长庚”,注册资本只有 31 万,可能连一台医疗设备都买不上。

从地域来看,现存的冒牌医院主要分布在湖北、江苏和云南。

这些医院取名时,常常会故意冒名当地知名医院。例如四川有好几个华西医院,武汉则有多个同济医院。许多不知真相的人就可能误把这些冒牌医院当“华西分西”“同济分济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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取名还只是冒牌医院营销的开始。

在河北,已经注销的原“定州协和医院”就曾在医院门诊大厅里贴标识自称是“全国协和品牌连锁医院”,明目张胆地把自己和北京协和医院统称“协和系”,堪称“登月碰瓷” [4]。

2019 年曾有位孕妇到该医院检查,稀里糊涂间就被诱导做了手术,最后手术费用高达 1.3 万,比一般公立医院贵了六倍 [1]。

北京协和医院不得不多次出面强调,中国只有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、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与北京协和医院有渊源 [5]。

真假协和之间,差了一条银河系

知名医院字号老被冒领,说到底还是因为它们的医学水平普遍很受认可。像常被冒名的北京协和医院,在中国医院里几乎是个难以超越的“传说”。

复旦大学发布的 2020 年版《中国医院排行榜》显示,北京协和医院在全国医院中综合排行居首,而且已连续多年蝉联第一。医院 48 个科室中,有 29 个的声誉都排到全国前十 [6]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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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此之外,北京协和医院还善于解决各式疑难杂症,根据 2018 年发布的《第一批罕见病目录》,目录中收录的 121 种罕见病,北京协和医院基本都具备诊治能力 [7]。

还有同属“协和系”的另外两家医院,也在医院综合排名百强之内 [6]。

要知道国家卫健委的数据显示全国医院机构超过 3.6 万家 [8],在如此多的医院中排进前百是极难实现的成就。

而与“假协和”相比,真的协和医院从来就不缺病人,更不需要用广告来推广自己。2020 年,北京协和医院全年手术量 36697 人次,相当于一天就要做 100 多台手术 [9]。

除了“协和医院”之外,常被冒名的四川大学华西医院、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等医院也常年处在中国医院榜单前列 [6]。

这些医院往往在各科上都不拉垮,而且还能有多个特色专长。

例如,华山医院不但擅长皮肤科、神经内科,其传染感染科更是在全国排行第一 [6],而上海瑞金医院则以烧伤科享誉世界,在 1958 年就开创了世界上成功救治大面积烧伤患者之先河 [10]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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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以口腔科著称的四川大学华西口腔医院,作为中国第一个口腔专科医院,常年在全国口腔医学排行中位列第一 [11]。2020 年,四川大学口腔医学专业在省内招生的理科最高分达到 690,与清北的投档分数不过只差四五分 [12]。

它们的实力,很大程度上也归功于历史的积淀。光是那些响当当的医院字号本身,就大有来头。

比如北京协和医院距今已成立 100 多年,前身是清朝时英美来华人士一同创办的“ Union Medical College”,“协和”就是“Union”的一种中文译名 [13]。

而同济医院,前身则是德国医生埃里希·宝隆于 1907 年创建的上海德文医学堂,而后更名为同济德文医学堂,“同济”意为同舟共济 [14]。

说到底,那些冒牌医院能抄的只有名字,抄不来它们的实力和历史。

不走高仿,还有其他取名套路

那对于一般民营医院而言,高仿路线不再好走,又没有百年历史给自己叠 buff,这医院名字到底该怎么取才好呢?

我们分析了天眼查中近 3 万家民营医院后,发现医院取名其实就像给新生儿取名一样有着明显的偏好。“民”“康”“安”“信”“爱”“美”等是民营医院取名最爱的字眼。

这些关键字排列组合之后,个个听起来都非常阳光积极向上。

许多医院名称里都有“惠民”“利民”“为民”,就像婴儿中的“子豪”“子昊”“梓浩”一样让人傻傻分不清。以“仁爱”“博爱”“友爱”为名的医院也遍布全国,试图让患者相信医院的人文关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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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趣的是,就和乡镇商店常能买到的“旺好牛奶”“海乙丝洗发水”一样,有不少民营医院取名“谐和”“和协”“和谐”,变相高仿协和医院。

曾经山东某地的一家“协和医院”,现在就改叫和协医院。还有甘肃一家医院用“协和”的名号近 10 年,如今改叫谐和医院。

除了走积极阳光路线,也有一些医院爱走“高端风”,给自己取名“国际”“华夏”“世纪”。其中有些医院也确实实力不俗。例如陕西某国际医学中心的规模就比得上公立三甲医院,耳部整形科室的水平更是全球领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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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一些医院会给自己冠上“洋名”,诸如“安琪儿”“玛丽亚”“爱德华”“阿波罗”等,如果你再仔细探究,会发现许多叫“玛丽亚”的医院就主营妇科,叫“阿波罗”的就专攻男科。

值得一提的是,在民营医院中,超过 80% 都是莆田系医院 [15]。根据中国青年报等媒体报道,莆田系里有“陈、詹、林、黄”四大家族,不同家族所辖医院取名都各有特征 [16][17]。

比如詹家掌控着许多“玛利亚妇产医院”,林家的医院爱以“博爱”“仁爱”“阿波罗”为名,陈家则坐拥众多“华夏医院”。

这些莆田系医院中,有一些医院虽然顶着美好高级的大名,却可能存在着资质不全、胡乱收费的问题。

所以,对于一家医院来说,大多都不存在着所谓的“院如其名”。虽然民营医院中也有良心医院,但也无法通过名字来筛选,更何况还存在一些热衷于营销的山寨医院。轻信医院的名字和广告,可能就会成为无良医院的“送财童子”,甚至最后搭财又送命。

选择一家医院,医生水平、科室资质、医院规模都可以成为理由,而名字,几乎是最不重要的因素了。

参考文献

[1] 袁婷, & 马晓慧. (2019). 傍名牌、刷排名非公医疗曾走过的弯路. 人民网. Retrieved on Feb 22, 2022 from http://health.people.com.cn/n1/2019/0106/c14739-30505861.html.

[2] 汪城, & 魏铭言. (2007). 全国有50余家冒牌协和医院 用四种手段欺骗患者. 中国新闻网. Retrieved on Feb 22, 2022 from https://www.chinanews.com.cn/jk/hyxw/news/2007/01-18/856763.shtml.

[3] 市场监管总局办公厅. (2021). 市场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坚决清理整治知名医院被冒牌问题的通知. 中国政府网. Retrieved on Feb 22, 2022 from http://www.gov.cn/zhengce/zhengceku/2021-02/18/content_5587534.htm.

[4] 朱末. (2020). 全国2122家“协和”,仅有3家正牌:山寨医院如何闷声捞黑财?. 界面新闻. Retrieved on Feb 22, 2022 from https://www.jiemian.com/article/5384352.html.

[5] 杨雨奇. (2018). 全国竟有1700多家“协和医院”,有几家是正版的?. 中国新闻社. Retrieved on Feb 22, 2022 from http://finance.china.com.cn/industry/medicine/20181022/4788166.shtml.

[6] 复旦大学医学管理研究所. (2021). 2020年度中国医院排行榜. Retrieved on Feb 22, 2022 from http://www.fudanmed.com/institute/news2020-2.aspx.

[7] 北京市卫健委, & 北京医学会罕见病分会. (2018). 具备第一批罕见病目录中疾病诊治能力推荐医院/科室名单(2018年). Retrieved on Feb 22, 2022 from http://wjw.beijing.gov.cn/zwgk_20040/ylws/201912/t20191216_1242444.html.

[8] 中国政府网. (2021). 2021年3月底全国医疗卫生机构数. Retrieved on Feb 22, 2022 from http://www.nhc.gov.cn/mohwsbwstjxxzx/s7967/202105/4f51366f90d2437a8297ccfc8129d95d.shtml.

[9] 北京协和医院官方网站. 医院简介. Retrieved on Feb 22, 2022 from https://www.pumch.cn/centenary.html.

[10] 方培耀, 张勤 & 刘琰. (2018). 上海瑞金医院烧伤专业60周年纪要. 中华烧伤杂志,2018,34 (9): 584-587. 

[11] 四川大学华西口腔医学院官方网站. 医院概况. Retrieved on Feb 22, 2022 from https://www.hxkq.org/Html/Hospitals/Main/Description.html.

[12] 中国教育在线. 掌上高考. Retrieved on Feb 22, 2022 from https://gaokao.eol.cn/.

[13] 北京协和医院官方网站. 院史馆. Retrieved on Feb 22, 2022 from https://www.pumch.cn/Uploads/xhyyysgdo/html/index.html?scene_id=80022293.

[14] 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. 德人建院 传播西医 声名鹊起上海滩(1900-1937). Retrieved on Feb 22, 2022 from https://history.tjh.com.cn/schoolhistory/HMemorabiliaDetail.aspx?Id=1050.

[15] 毕亚军. (2016). 要命的莆田系,为何能蛮占全国80%民营医疗市场. 界面新闻. Retrieved on Feb 22, 2022 from https://www.jiemian.com/article/632855.html.

[16] 卢义杰. (2015). 漩涡中心的医疗帝国. 中国青年报. Retrieved on Feb 22, 2022 from http://zqb.cyol.com/html/2015-04/13/nw.D110000zgqnb_20150413_2-05.htm.

[17] 郭洁. (2016). “莆田系”民营医院名单大揭秘. 第一财经. Retrieved on Feb 22, 2022 from https://news.sciencenet.cn/htmlnews/2016/5/344932.shtm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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